
1950年十二月,北风猎猎地刮过荆江河面,浪尖拍着堤脚发出闷响。刚被任命为水利部部长的傅作义蹲在缺口边,听村里老农嘟囔:“水一来,良田就完了。”一年前,长江又涨大水,场景与1931年的惨状何其相似——若不分洪,几省百姓仍要背井离乡。

回到武汉的办公室,傅作义展开长江水利委员会的蓝图,指着荆江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直言:“今年不动手,明年就晚。”要让湖北、湖南同时点头并不容易,他索性提着行李南北两头跑,白天蹲田埂量水位,夜里同地方干部划拳商量。1952年二月二十日,周恩来把两湖干部和水利部专家叫进北京,说了句定音:“就按分洪方案干,当年开工。”
三月八日清晨,荆江两岸旌旗招展,解放军、民工汇成三十万人的洪流。号子声盖住了机械轰鸣,碎石场上有一群扎头帕的姑娘格外显眼,锤子起落如雨点。领头的辛志英不过十九岁,手掌磨破也不肯歇,她琢磨出“鹞子翻身”碎石法——把多角巨石尖角朝下再猛击,效率翻数倍。男工看得直嘬牙花子:“这小妹狠呐!”

五月,工程进入冲刺。指挥部掀起“红五月”大比拼,八十三个互助组昼夜连轴。辛志英的小组天天报捷,她本人一天碎石高达一点三八立方米。李先念和唐天际赶到工地:“照这势头,国庆去北京没跑!”一句鼓劲儿,现场热血翻腾。七十五天后,大坝抢在汛期前合龙,比原计划提前半月,“险在荆江”成了历史。
六月二十二日沙市庆功,二百个模范单位、上万英雄模范领奖。辛志英获评“特等劳模”,锦旗上四个大字——“筑坝能手”。她坐在主席台边仍有些局促,李先念轻声提醒:“今天台下叫好的是你,可别躲。”

九月三十日晚,北京怀仁堂灯火辉煌,出席国宴的贵宾络绎不绝。傅作义把十位特等劳模带到显眼席位,还叮嘱辛志英:“给主席敬杯酒。”姑娘捧杯时心跳得厉害。傅作义领着她走到毛主席跟前:“主席,这是荆江分洪工地上的劳模。”辛志英双手举杯:“祝主席身体健康,国家越来越兴旺!”毛主席笑眯眯端杯,忽而问:“这位小同志,是男孩还是女孩啊?”一句调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,辛志英脸红到耳根。傅作义忙介绍:“女孩子,她可不简单。”主席连声称赞:“好啊,男女都一样,治水为民,都是好样的!”
国宴之后,辛志英回到松滋,先当村支书,再任副乡长。1970年大水、次年大旱,她冲在前面,跑到省里要资金,主持修建大型电灌站,乡亲们喊她“荆江铁女”。医生诊断她大出血需静养半年,她十天就拔掉输液针返工地。不得不说,这股子拚劲儿并不多见。

进入八十年代,她逐渐淡出领导岗位,却仍三天两头跑堤坝。2019年,她获评“最美松滋人”;次年二月二十四日,因脑梗与心梗并发离世,享年八十七岁。噩耗传来,荆江两岸不少老石匠、船夫掉下泪来:“若非当年她领头敲那几锤,哪有现在的稳当日子。”长江水面风平浪静,似乎还能听见国宴上那串爽朗的笑声在夜空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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